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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ne with the Wind想做一棵扎根大地的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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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oktober 妈,你要一直美下去昨晚,一个人在房间里看书。妈走进来给我看下面这篇文章。一篇充满温暖的文字。贴在这里,分享给大家。 我也有一个如文中的妈妈那般美丽的好妈妈,至今,身上仍带着一种单纯、天真的姑娘气。 读完此文,我也好想对我妈说——妈,你要一直美下去。我永远爱你。时间有什么了不起?
妈,你要一直美下去 文/潘向黎
我这一生有一件事非常幸运,那就是我有一个好妈妈。那是上天能给一个人的最好的祝福中的一个。 长大之后,自己买房子之前,有一年,我在市中心租了房子。那一年正好妈妈刚退休,我布置完了就把妈妈接来。她很高兴地来了,房子只有一间房,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所以长大以后我第一次又和妈妈睡在了一起,真是特别温暖。我买来玫瑰和百合,插在水晶花瓶里。每天早上,妈妈到附近的公园里锻炼,然后买早餐回来。然后,我们逛街。父母一直住在复旦大学的小区里,当时买东西还不是很方便,所以妈妈有一张购物清单,我们一起去买东西。走累了我们就坐下来喝饮料,我喜欢带妈妈去环境好的地方,妈妈也不嫌贵,总是大大方方地进去,这让我很满意。我请妈妈吃饭,是把要去的地方排了队的:今天是回转寿司,明天是正式的日本料理,然后是西餐,让妈妈尝尝黑胡椒牛排、法国蜗牛,再然后就该上海本帮菜了,还有广东菜,哪一家的汤最地道,海鲜最生猛? 妈妈完全听从我的安排,每个地方她都很喜欢,她像个孩子一样,睁大眼睛说:“是这样的啊,真有趣!”有时也说:“这么高级,吃下去舌头会不会起个泡?”我好像第一次觉得钱是很好的东西。请自己的妈妈吃饭,真的很有成就感。妈妈回家还向爸爸和妹妹讲了这几天的见闻,妹妹打电话给我说,让妈妈这么开心,姐姐,你真的很值啊。 妈妈实在太好哄了。我不过是花了几天的时间,怎么比得上她几十年的操劳和奉献?作为女儿,我对她回报得那么少,经常让我自己觉得很惭愧。有时我会在半夜醒来,想到妈妈的好,妈妈的不容易,想得浑身燥热,无法入睡,甚至泪流满面。《圣经》里有一句话是:“爱是永不止息,爱是不轻易动怒,爱是恒久忍耐,爱是不失望……”我想那说的一定是妈妈对儿女的爱。其他的爱怎么可能?我们讴歌最多的爱情,能吗? 对我和妹妹,妈妈希望的只是:她的女儿平安、健康、快乐。其他的,没有了。她甚至没有要求过我们怎样对待她。她说过:“我自己亲生的女儿,怎么会对我不好?”她从来不担心这个。 直到我一点点开始老了,才渐渐明白,妈妈在成为我的母亲之前,其实也曾是一个小女孩,一个漂亮单纯可爱的小女孩。她是家庭中最小的女儿,她的父母都是医生,她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一个弟弟。大哥和二哥都比她大了十几岁。 那个小女孩有过一个长长的等待。她8岁那年二哥去了美国。二哥去美国以后,给她来信说,会给她买一条项链。她就一直等,但是项链没有寄来。他们兄妹隔了32年,才在他们的父亲、我的外公弥留之际重逢。她当然理解了哥哥早年在异国他乡的艰难,但是从她一次次的讲述中间,我还是听出当年幼小的她认真的等待和认真的失望。我每次听了都觉得心疼,恨不得马上买很多条项链来送给她。 妈妈是知识女性中最谦虚平和的那一类,她一直不太自信。其实她是能干的。她在工作上两次改行,她是俄文专业毕业,后来靠自学和短期培训从俄文老师改成英语教师,后来又从英语教师改成大学图书馆的外国教材编目、中文期刊编目,还通过了严苛的第二外语考试,评上了副高级职称。她40岁在别人的讥笑声中学会了英文打字,50岁掌握了俄文打字,55岁学会了电脑,是当时单位里会电脑的人中年纪最大的。说起来难以置信,我的第一本散文集,甚至是她替我录入的,我还是追着妈妈学会录入的——她用的是自然码,所以我也是用的自然码。 妈妈长得好看。我的朋友们见过她的个个说她美丽、优雅、有风度,我最要好的闺蜜甚至不止一次说:“你妈妈比你漂亮!”我相信这个话,虽然妈妈已经是满头白发。最近妹妹给她拍了一张照片,一头烫了漂亮发卷的白发,一件桃红底子黑色花纹的合体衬衣,双目明亮,笑容灿烂,整个人洋溢着说不出的和畅恬静,全家人都吃惊地说:“哇!像秦怡一样漂亮!”妈妈坚决否认,秦怡是她最欣赏的影星,她绝对没有那个“野心”。而且——“都这个年纪了,怎么还能说漂亮?”她说。确实是,不能说是漂亮,是一种比漂亮更坚固、更本质的东西,纯银一样闪着柔和的光。 我母亲依然美丽,依然能干,依然不自信。这种不自信,使她身上那种单纯、天真的气质更加明显。陈丹青说,宋美龄80岁时身上还有姑娘气。我觉得,我妈妈也是。 重阳节到了,我把这篇文章献给我的妈妈。我还要对她说;妈妈,给躲在你心中的那个小女孩戴上一条最美的项链吧!每个女孩都是公主!现在的你,口红抹得艳一点,走路头抬得高一点,你会一直美下去! 不过,就算你不再好看了也没关系。记不清哪部电影里有这样一句台词,说得真好——我永远爱你。时间有什么了不起?
20 oktober 生命之趣,不应只为人类独享
《动物保护法(专家建议稿)》正式对外公布,并向国内外公开征求意见已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对于这个法案的首席起草人、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所研究员常纪文来说,实在可以用“紧张、忙碌而又漫长”来形容。因为,就在草案对外公布后,这位在学生眼中一贯“温和、儒雅、谦逊”的学者瞬间被抛向舆论的风口浪尖。尽管,该草案起草团队至今接收到的绝大部分反馈是积极或者赞扬的,但仍然不乏恶言相向者。面对人们对于该建议稿是否“太超前”、“有些小题大做”、“欠缺可行性”等质疑,常教授一遍一遍地解释、澄清。 对此,不少动物保护领域资深人士坦言,要是在20年前,可能没有人会想到,中国也会制定《动物保护法》。但此次专家建议稿的出台,多少意味着一个开始。它可能只是一颗轻盈的石子,坠入湖中,点起涟漪圈圈。但它一定会鼓励更多人去思考该如何善待动物,从而引领整个社会慢慢进步。 这不,近来,就有一只经常在北京大学教室里“蹭课”的猫迅速走红网络。网友纷纷把有关它的图片贴到网上,并把此猫誉为北大“学术校猫”。据介绍,这只断尾的流浪猫早在2004年就“入读”北大,经常待在教学楼里与同学们一起学习生活,最喜听哲学类和艺术类的课。更有北大学子报料,此猫曾在老师讲到梭罗的超验主义自然观时,还微微地摇了摇头。笔者相信,该趣闻之所以能引起如此关注,决非网友们都太过寂寞。而是,大家的确打心里觉得此猫有趣,于是乎也开始对北大校园之和谐可爱心生敬意。“关注”也是一粒种子,它极可能结出一种叫做“关爱”的果实。 从某种程度来说,人类是幸运的。随着科技的进展,信息的革命,世界正越来越平,越来越多的物质乃至精神文明成果为全人类所共享。但是,当人类探索涉猎的地理空间愈发广袤无边,为了成全自己的衣食住行,人类对自身以外的自然界攻城掠寨。也许,我们一直忽视了,甚至漠视了,我们脚下的这个星球,并不只为我们人类所独有。我们一直说,动物是人类的朋友。但每当这些可爱的朋友们因我们而受到惊扰,不得不改变其世代沿袭的生活轨迹,可容身之处越来越有限时,我们对他们做了什么?我们为他们做过什么? 而他们,有的曾经在农田辛勤耕作,有的陪伴我们度过多少个由寂寞而生动的时刻,有的给我们的家庭生活带来不可替代的欢笑,有的则变作喜怒哀乐、爱恨情仇的化身,在童话、寓言、舞台剧等种种文艺创作载体中,成全人类的智识传承、审美愉悦。如果你的心里缺少对爱的感知、体悟,他们填上、补上。 当然,要使人类的关怀视野从人的权益延伸到对动物的生命和健康的考虑,不可能一蹴而就。且不说,近年来,包括硫酸泼熊、虐待或随意抛弃伴侣动物、猎杀盗卖野生动物等时有发生。面对搭建动物保护的法律制度框架这件事,我们需要去做的事也才刚刚开始。但我们不妨把观念传播交给学者、有志之士和媒体,把推进立法、制度建设交给法学家、动物保护人士。我们这些平凡的普通大众,则不妨从重新认识“人类在自然界中究竟应该扮演怎样的角色”开始,反思人类活动的分寸、边界与限度。顺便反省一下自己,是否真的懂得该如何与动物和谐相处。 显然,作为同属一个星球、共存于一个生态系统的生灵,我们不能仅仅把动物当作“工具”、“资源”或“附属品”。更何况,只因他们的存在,我们才能在自我之外建立起一个关于“外部世界”的概念;只因他们的存在,我们才可能从孩提时代就开始摸索如何与自然共处,如何从自身以外的生灵获得真善美的启发、习得更丰富的生存智慧。 有首名为《快乐天堂》的歌曲曾经这样唱道:“大象长长的鼻子正昂扬/全世界都举起了希望/孔雀旋转着碧丽辉煌/没有人能够永远沮丧/河马张开口吞掉了水草/烦恼都装进它的大肚量/老鹰带领着我们飞翔/更高更远更需要梦想/告诉你一个神秘的地方/一个孩子们的快乐天堂/跟人间一样的忙碌扰攘/有哭有笑当然也会有悲伤/我们拥有同样的阳光。” 这首歌描绘了一个孩子们与动物们共享的快乐天堂,它的创作与风靡则得益于一个轰动而有趣的事件:1986年,台北动物园由于发展所需而不得不搬迁,动物搬家可是非比寻常,不仅动用了几千人力,还引得数十万台北市民在搬家的沿途列队观看…… 相信在每一个大朋友或小朋友的心底,都会保留着些许儿时与动物朋友一起欢笑的记忆。它们曾经是爱的种子,现在或可化为一种提醒:让我们力所能及地为动物、为动物保护做些什么吧。不管我们现在是贫穷还是富有,我们都应人道地对待动物。这也是人类良知应有的一种延伸。
(第一次给自己的版面写了篇“观察”,写完都觉得有点不忍卒读。反正想表达的都表达了,贴在这里以示纪念吧。)
04 september 杜拉拉是谁?我是谁?“杜拉拉”:时势造英雄
主持人:转眼间,“杜拉拉”几乎红遍整个时尚文艺圈:继长期雄踞国内各大图书销售榜前十位之后,职场红人杜拉拉的故事———《杜拉拉升职记》先是被搬上话剧舞台,最近又将被拍成同名电影和30集电视剧。“杜拉拉”为什么会那么红? 张颐武(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导):“杜拉拉”的“火”恰恰印证了一句朴素的真理———时势造英雄。假设在今天这个时代,没有如此庞大的白领群体,这些天天身处在现代职场中的年轻人,既没有遭遇到种种纵横交错的职场竞争、生活压力、人生困惑,也没有撞上百年一遇的金融风暴,就很难有“杜拉拉”今天的“火”。 为何现在不少年轻人时常抱怨,自己已经很难与父辈交流职场上的酸甜苦辣?实在是因为外面的世界已经发生了太多深刻的变化。市场经济在带来前所未有的职业发展机遇的同时,不仅拉大了社会各阶层之间的财富差距,加重了年轻人的生存负担和竞争压力,也孵化出一个日益复杂的职场环境。要想在这个职场人生中脱颖而出且活得精彩,光有一技之长不够,还得懂得做人,懂得交往、沟通、协调、合作,懂得拿捏职业化与个性化之间的巧妙平衡。说得通俗点,就是既要有好的智商,又得有好的情商和职商。而包括沟通、社交在内的很多职场技能,恰恰又是中国年轻人最不擅长的那块短板。以上多重因素层层叠加,形成了以“杜拉拉”为代表的这批职场小说在当下大受欢迎的社会土壤。
主持人:不过,我们还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即便都是“杜拉拉”的“粉丝”,好像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冲着“职场指南”来的。其中,有不少早已是职场中的“资深人士”。 张颐武:的确,对于一些成熟的白领而言,他们已经不再需要那些“入门级”的职场技巧了,他们为何还会来读和看“杜拉拉”呢?我想,这个现象的存在也提醒我们思考这样一个问题:“杜拉拉”对于如今的白领而言,除了“行动指南”之外,究竟还意味着什么? 我的答案是,“杜拉拉”成功扮演了一面“镜子”的角色。通过这面镜子,职场新鲜人看到了自己身上的不足,找到了下一步可以努力学习、改进的方向。而对于那些资深人士、中层骨干,杜拉拉的经历让他们感同身受。借由杜拉拉的故事,他们不由追忆起自己过往的青涩时光,联想到自己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磕磕绊绊。 同杜拉拉一样,职场上的大多数人既不是比尔·盖茨、谢尔盖·布林般的天才人物,也不是李彦宏、马云般的风云豪杰,更不大可能复制出俞敏洪、潘石屹曾拥有过的激情与机遇,他们中的大多数“没有特殊背景,受过良好教育,靠个人奋斗取得成功”,都是普普通通的人。他们每天的工作由琐碎而不断重复的细节构成,维持着种种严谨而又寓意微妙的职场礼仪,小心翼翼避免着可能爆发的冲突或误会,可能曾经干了很多活却未必受到上司待见,没准还有个本事不大却脾气不小的下属……而“杜拉拉”,恰恰以一个普通人的成功故事,拨动了更多普通人期盼财富和自由的共鸣心弦。她的很多解决方案未必能马上拿来用,也许只是众多方案中的一种,却能让很多人感到“吾道不孤”,原来自己曾有过的一些困惑同样存在于其他人身上。
主持人:如此一来,“杜拉拉”中的一些场景还化作了白领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张颐武:正是如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如今的白领大都“痛并孤独着”。能同一些有共同语言、相似经历的同道共振,寻得一种身份乃至心理上的认同,成为一种普遍诉求。也许,他们未必完全认同“杜拉拉”的观点,但他们面临着同病相怜般的愁苦,有着相似的关切。“杜拉拉”超越小说文本本身,对白领们的生活产生了一些超越职场规则的现实意义,成为了一个生动的“话题制造者”。这也是《杜拉拉升职记》有别于以往那些以描绘波诡云谲的商场故事为主要卖点的职场小说的独特之处。 当然,“杜拉拉”只是众多职场小说中的一种叙事结构。相信随着白领这个社会新兴阶层的日渐成熟、壮大,他们也会慢慢积淀出属于自己的职场文化,结出更丰富多彩的文化果实。这在全世界已是一种普遍规律:凡是在市场经济发达的地方,都会逐渐形成一种属于白领阶层的职场文化。这种文化既是一种因认同而生的成果,又是一种发自人们内心的诉求。在欧美,自上世纪50年代以来,就诞生了大量出色的职场小说。
主持人:面对“杜拉拉热”,有业界人士、热心读者不无担心:过度炒作、跟风或简单模仿、复制,会成为职场小说成长道路上的潜在危机。您认为呢? 张颐武:这种担心不无道理,值得警醒。不过,无论如何,我觉得职场小说必然会成为一个相当稳定的文学类型、当代通俗文学重要的一部分。因为,文学作品一定是为市场应运而生的。 此前热播过的《金枝玉孽》是清宫剧、《潜伏》是典型的谍战剧、《士兵突击》是军旅题材,但很多白领还是不约而同地从里面看到了职场的投影,因此大呼过瘾。而在北京、上海等地近两年来颇为红火的小剧场热中,职场题材的本子占到了绝大多数。这说明,对于与职场有关的文艺创作,大家有着巨大的需求。即使题材不同,白领们关于职场本身的种种细微体察也是息息相通的。当然,职场小说究竟能走多远,还将取决于创作者的用心究竟能有多深,对于职场、各行业的观察和思考有多深。作为一种文艺创作形式,只有源于生活而又高于生活才有生命力。 大家也许还记得《大饭店》,一部曾于上世纪80年代在国内风靡一时的电视剧。它的作者就是素有欧美“职场小说之王”美誉的加拿大作家阿瑟·黑利。黑利的笔触横跨空港经营、酒店管理、媒体运作、金融等多个行业,其作品因高度的真实性以及对职场中人内心世界的深度关切与体察而深得人心。黑利的成功之道对国内的创作者而言不无启发。
02 september 早日实现退休理想——你需要眼光和资格哎,我竟然又写了一篇关于“退休”的话题。 我也不得不承认,在那片“真想早点退休”的嚷嚷中,曾经一定也有过我的声音。 其实,现在被我们叨叨的所谓“退休”早不是以前那回事了。我觉得,它代表着一种可以自主安排人生、来去自由的状态。当然,暂时,它更多的只是一个念想罢了。但无论如何,在这个时代还能坚持梦想,不愿轻易放弃,需要勇气和实力。 大家的想法如何呢? 这里,我还是蛮同意杜拉拉同学的观点的,“要想早日实现退休理想——你需要眼光和资格”。 另,谢谢缵琪兄送我《闲暇,文化的基础》。如果没有这本书的启发,也许我也未必有底气写作这次的话题。
主持人:近来,时常可以听到这样一种声音:真想早点退休。发出这种声音的,不仅有步入职场几十年的“老人”,还有刚工作两三年的“新人”。而一些正值壮年、事业有成的年轻人,更是将此付诸行动。对于这种现象,有人认为是日益沉重的生存压力使然,有观点则将此解读为“一种现代社会下工作观日趋成熟的表现”。您怎么看? 顾晓鸣(复旦大学教授):其实,早在上世纪末我就关注到了这个现象,并曾预言,在21世纪,人类工作与休闲的界限将逐步消弭。但今天这样一种日渐在人群中发酵开来的希望“早日退休”的想法,与其说是大家对工作本身的意义有了更深的认知,不如说,是急剧变化中的当今社会让人们的生死意识愈发强烈。退休问题的本质,正是如何看待自己的生死,看待自己生命的意义。 当人们开始追问自身存在的终极意义时,不仅会超越纸醉金迷和争名夺利的庸常生活,叩问人类生死的秘密,也会给予自身纤弱的躯体、给予自己内心最真切的向往以更多的关照和爱护。 当然,若要进一步深入展开今天这场讨论,我们首先必须厘清一个概念。那就是,所谓“退休”,其实并非从来就有。它只是人类进入工业社会以后才设计出来的一种制度安排。 一个人从出生到何时可以入学受教育,何时可以参加工作、成家立业,再到何时可以光荣退休,表面上看来是一个自然而然的生命周期,其实是一个人为的社会周期。是我们的社会结构、社会制度,及其分配和代际保障体制等,决定了这样一个“社会周期”的合理性,也就进而决定了诸如退休年龄这样的制度设计的必要性和法定性。
主持人:“新退休主义”在人群中如此广泛地蔓延开来,应该说,还是最近的事。这背后的“动力”究竟是什么? 顾晓鸣:21世纪以来,人类的生命状况已经发生根本改变,而且这些变化随处可见。首先,人们不再把所谓退休和劳动截然对立起来,人类在处理自身劳动与休闲之间的平衡时变得更自觉、更自信。 其次,假日的增多、法定休假制度的日趋完善,都大大深化了国民对“自由支配时间”的觉悟和主体性。 再则,由于人类平均预期寿命的延长,如今60岁以上的人依然可以葆有相当年轻化的心态;由于互联网的普及,在网上海量的资讯面前,“年龄是平的”,人人可以实现终身学习;由于职业的分化,每个个体可选择的行为方式、生活方式、人际交往模式都跟着复杂、多元起来……以上种种情况,不仅赋予了现代人更多重组自身生命周期的权利和可能,也成为人们变革传统退休思路的根本动力。 试想,假如在互联网的条件下,大家都可以实现电子化办公,可以在网上开店、学习、互动,上班与非上班之间的界限不就自然而然地被打破了?
主持人:这是否也意味着,无论对于今天的年轻人还是老年人,年龄不再是可否“退休”的必要条件? 顾晓鸣:对。人们应当突破约定俗成的“退休”概念,把生活的重心更多放在追求一种更绿色、更健康的生活方式上。从本质上来讲,就是“道法自然”———自然睡,自然醒,自然生,自然死,自然工作,自然休闲。 这当然还是一种理想,但绝不是我个人在异想天开。现已有不少的企业崇尚一种健康平衡的企业文化,允许员工选择弹性工作制。有些地区已经尝试着让中小学生推迟到上午9点上课,让孩子们尽可能睡到自然醒。如今城市里的小胖墩为何越来越多?很大程度上就是他们原本正常的生命周期被打乱了。我们还应该创造条件,让社会上更多的人,通过科学的作息安排,拥有更多的睡眠时间、更高的休息质量。这样才可能使国民有更充沛的精力,来创造更美好的生活,也极大提升国家的整体生产力。 须知,我们这里所说的闲暇,绝对不是偷懒、无所事事,而是劳动的另一种状态———通过劳作与闲暇的结合,改变被动、“不得已”的劳动状况,全面提升自己的人生、家庭生活和社会参与度。
主持人:从这个意义上来讲,退休也可以是一种特殊形态的劳动? 顾晓鸣:没错。在我们身边,有些年轻人义无反顾地放弃原来的“铁饭碗”,去做一些独立的创意策划工作,或者做志愿者,或者游学一圈再回来工作,这何尝不是一种积极的“非正式就业”呢?对于年轻人的这些选择,我们不仅应该理解支持,还要给予赞赏与激励,并设计新型的制度配合之。 要知道,在社会保障仍需与固定的工作身份、工作年限紧密挂钩的当下,他们能够作出如此坚决的选择,需要多大的勇气!而我们这个社会,正需要有这样一批人,在短短的人生中追求自己的理想目标,然后成为自己所热爱的这个领域里的专家。 再进一步来说,在这样一个信息社会,一个属于知识经济、体验经济、服务经济的时代,几乎所有的企业形态、职业形态、工作形态、薪资社保偿付方式,都每时每刻酝酿着、发生着深刻的变化。而今,我们没变,年轻人先变了,我们就更应非常谦虚、严肃、科学地来看“退休”这个问题。
01 augustus (ZZ)朱德庸:幽默是一种救赎
30岁的时候,朱德庸忽然画腻了,“我要去当飞行员!” 那时他的《双响炮》已红了5年,走到哪里都有人认得这位“刻薄的婚姻观察家”。 连他父母也跟着出了名。 “我妈妈出去买菜,常有人说,哎呀,你儿子画的是你跟你丈夫吧!” 老太太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们,是别人!” 人红事多,新书只出了一个星期就卖光,出版社欢天喜地地赶着加印,他却闷闷不乐起来。 “忙到没有任何感觉。以前画画的那种乐趣再也没有了。” 不想画了!他很郑重地告诉太太,“我要改行!去开飞机!” “能开飞机的人很多,如果台湾有人可以做职业漫画家,那个人就是你!”太太冯曼伦的劝阻令他受用,于是带着“虚荣和满足”画了下去。 他连续推出《醋溜族》、《涩女郎》、《什么事都在发生》、《绝对小孩》等漫画,总销量超过1000万册。 2009年7月18日起,他在内地的出版合作方为他推出“朱德庸幽默艺术二十年”全国书店联展。发布会上他诚恳地告诉大家,“我出每一本书心里都想,肯定不会有人要看要买的,大部分时间我都处在心虚状态。”
出名只是红利而已
旁人让他总结这20年的成就和心得,他嘿嘿笑了。 “这个问题很巨大啊!我真的没有想过要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评语,我对自己能靠创作为生感到满足,但我也不认为我很了不起。” “我最早画《双响炮》时想法单纯得不得了,天啊,有人跟我约稿,有钱赚了!” 到后来,作品的影响越来越大,他希望能有更多的延伸,吸引更多的人投入其中。“如果某个小孩跟他妈妈说,‘我要画漫画。’他妈妈说,‘很好,前途无量。’那就好了。像我们小的时候,如果这样说,妈妈就会一巴掌打过来。” 可是,“做一个榜样”的雄心常常被他的贪玩消磨掉,更多时候他“宅”着,顽强抵御着出版方的催稿压力,“听音乐、煮饭、玩猫”,缓慢而单纯地生活。 他笑嘻嘻地说,“名利是成功的红利,我整天跟我的猫还有我的家人在一起,名声这个红利其实我并没有怎么享受到。” 其实在1997年至1999年的两三年间,他也有过一段忙碌得丢失了自己的日子,回想起来,他说那些日子里自己是“病了”。 “最初的时候,你还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忙碌,后来你完全忘了原因,也不去问不去想原因,整个人陷进工作里了。” 约稿电话不断,钱源源不断地进来,“自己简直像一部印钞机一样!” 每天都在工作室亢奋疯狂地画啊画,回到家躺在沙发上两眼发直。太太最早发现了他的病态,“哎,你怎么都不会笑了?” 太太再三提醒他放慢节奏未果,一日,终于怒了,“再这样下去,我跟你离婚!” 不由分说给他买了去欧洲旅游的机票,“停了我所有工作,好像一下子把我的插头给拔掉了!” 机器猛然停止轰鸣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不会笑也不会玩,脑子都是懵的!” 这场“病”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后遗症,“我花很大的精神去调整我的生活、我的家庭、我的一切。这一切都是在所谓‘成功’之后,一天一天被扭曲掉的。我必须把扭曲的部分一点一点地恢复过来。到现在,每次开工忙碌前,心里还会很紧张。”
其它动物被逼成了疯子
在那之后,他画了《什么事都在发生》,这是他个人最钟爱的作品之一。 这本书里他画了90个故事,都是关于人生困境的,爱情、婚姻、理想、沟通……他惯有的辛辣笔锋演进为悲悯荒凉,画出忙碌的现代人生命底色的苍白荒谬。 他希望提醒终日匆匆赶路的现代人,“抵御成功对人的扭曲。” “整个时代变得太快了,它让个人的价值观全部没有了,人没有根了,他的价值观永远是这个社会给他的,或者这个社会已经形成了很单一的价值观,就是人人都做CEO。就好像所有的动物,无论羊、牛、鸡、兔子,全要求变成狮子。其实只有狮子会成为狮子,其它动物被逼成了疯子。 仿佛怕世人听不见自己的规劝,他索性以更直接的方式来了一声断喝,推出新作《大家都有病》。他从不隐瞒自己从小就患上的自闭症,笑言自己“跟地球人沟通比跟猫沟通困难得多”。 “每次见记者我都要做长时间的心理建设。我在台湾不太参加活动,更不要谈记者会这些。大部分时间呆在家里,偶尔跟我太太出去吃饭,永远只去熟悉的几家,以前曾经试着开发新店,但都觉得失败,最后还是回到经常去吃的几家店。” 更多时候他感谢自闭,“自闭不表示智障,因为自闭,我几乎不去应酬外人,保持很轻松又很清醒的状态,反而会让我耳聪目明,不会被很多外界的东西干扰。” 冷眼观察世界的时候,他觉得那些丧失自身价值观,一味想活给周遭看的人其实病得比他严重得多。“我认为再也没有一个时代比这个时代更充满着疯子,99%的人心里都是有疾病的。” 逼迫着所有动物都变成狮子的时代本身同样病得不轻,“这个时代就是这样荒谬混乱,你只要出门就会遇到麻烦,永远是‘天不从人愿’。但是天不从人愿只限于好事,坏事一定是随人愿的。” 他用画笔描摹世人的病态,那些瘪瘪歪歪,看上去不那么美的人儿像是我们集体无意识的缩影——溺于消费,耽于事功;渴望获得,吝啬给予。 有人说,朱德庸是把严肃藏在玩笑背后的,“一直在为人生这件事不断发言。” 他本人对自己的“发言”态度更为慎重,“幽默是现代人反击无奈人生的最后一击,我们从没有碰到过像现在这个时代这么混乱的时代,幽默于我来说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它不单单是我作品的要素,它更是一种救赎。”
有个声音告诉我:就是她了!
“我的生活一定是排在工作前面的。”他有意放慢了出书的节奏,“慢慢地去画。” 20多年来他一共出了21本书,有时候两年才出一本,“我的出版商没把我杀了,已算仁慈。” “老实讲,如果把我关在一个房间里面,有床,有椅子,有音乐什么的,三餐从门缝里面弄进来,我大概3个月就可以出本书。但我会衰竭得很厉害。我不认为一个人一年出四五本书还可以让作品变得很好,不可能的。就像一个人娶了10个太太,他的精力不可能像只娶一个那样。” 他在杭州西溪湿地买了一栋别墅,有读者建议他把二楼整个墙面都用自己的漫画人物做墙纸,他笑着说,“每天一睁眼就看到满墙由自己创作的漫画人物,会不会产生一种工作的压力呢?就像一群孩子整天望着你,向你要吃的。” 还有人建议他把风景最美的露台改造成一个工作室,他的回答是,“我原本打算在那儿没事烤烤肉,做做日光浴,搬张凉椅享受一下人生。如果造一个露天画坊,那不就又变成工作了吗?我的创作皆源自生活,而非生活来自工作,只要舒舒服服享受杭州风情,自然就会灵感源源不绝。” 此次全国联展,他也是揣着私心来的。儿子朱重威刚刚结束了高考,考上了台大生物系昆虫学专业,他想让儿子放松一下,把这次全国签售“当作一次家庭旅行”,让他北京、西安、成都、沈阳,大江南北好好走一道。 常常有人诘问,“把婚姻画得那么恐怖,害得我们都不想结婚,结果你自己躲进了围城里,过得那么幸福!” 他认真地厘清原委,“我画过那么多不快乐的婚姻,并不表示我没法从婚姻中得到快乐。我有一个“空难理论”,就是说如果结婚是一场空难的话,所有的人都栽了,我会是幸存的一个!我的幸福是我和太太共同努力的结果!” 他与太太的恋爱甚是有趣。当时冯曼伦是一家报纸的主编,曾向他预约面谈稿件。朱德庸说:“我在电话里听她的声音很好听,按我的经验,一般声音好听的女人样子多半不敢恭维。第二天便赖在床上不愿出去。老爸骂我不讲信用,我就硬着头皮出家门。没想到一见到那个女孩,有个声音就告诉我:就是她了!” 朱德庸跟随摄影记者去拍照的间歇,朱太太告诉我,“我大他很多岁,当时他说要跟我结婚,我其实是抗拒的,觉得没这个必要,两个人好就行了,不一定非要婚姻的形式,那样也许会很累!” 儿子朱重威张大了嘴,“啊!妈妈,你这样想过?你们不结婚不就没我了!”
你要把我画进去哦!
人物周刊:你不留情地画出人性的弱点、生活的荒谬,这种特质会不会让你比较爱挑剔,不容易交到朋友? 朱德庸:人有两个本性,一个是偷窥,一个是暴露。很多人喜欢我的作品,本身是一种偷窥,因为他可能没法注意到别人那么多的事情。像暴露呢,就是很多人主动跟我爆他自己的料,甚至说你要把我画进去哦!如果画了你要告诉我你把我画在哪里哦!被画了会很开心。 人性的暴露狂特性从现在的博客上充分显示出来。每个人都去开博,把自己所有事情都放上去,希望好多人都来看,没有人看还会生气。(哈哈大笑)我觉得人就是暴露狂和偷窥狂的结合,我自己也是。
人物周刊:很多人会说,你是因为已经成功了,才可以说那种退一步海阔天空的大话。
朱德庸:人一生一定会走很多岔路的,就看你愿不愿走回来,我也有过很盲目的时候。“我停不下来”很多时候只是一种说辞。 如果选择大家认同的“成功学”生存方式,可以预期我的钱会比现在多很多很多,但我会丧失我自己的生活、家庭的生活、跟太太之间的感情、跟小孩相处的时间以及这些年在我的小生活里面累积的点点滴滴的回忆。 把这些全部丧失掉,换来很多的财富,把事业做得非常大。可是在将来我走的那一天,哪一种记忆会让我觉得我这一生没有白来?
人物周刊:你画过漫画《外星人回家》,自己有没有想做一个外星人? 朱德庸:当然!我一天到晚都在想!十几年前我跟我太太说过,如果有一天一架飞碟停在我的窗口,一个外星人跟我说,“我要带你走,你要不要跟我到外太空去看一看?”我一定说,“好!” 我太太说,“你对我们不满意吗?你要走了,我跟小孩怎么办?”我说我也舍不得,可是跟一个外星人到外太空去的那种未知的吸引,我没法抗拒。差不多就在半个月前有一天我突然又想到这个问题,突然觉得我不要跟着外星人走了。我还问过我太太,说我是不是老了?
人物周刊:你会一直画下去吗? 朱德庸:不知道。可能继续画,也可能就不画了。或者继续画,但跟出版无关。会怎么样我现在还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不管做什么选择,我的事情我都可以自己做主,这是让我开心的一件事。
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徐梅 发自北京
16 juli 公共秩序敬畏心由何而来恶性交通事故频发引发的思考—— 公共秩序敬畏心由何而来?
主持人:近来,各地由酒后驾车导致的恶性交通事故频发,引起公众广泛关注。您认为,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此类事故频频发生? 于海(复旦大学社会学系教授):对于近来酒后驾车肇事状况频频发生,有人归因于国人生命意识淡漠,有人归咎于社交场合愈演愈烈的“酒文化”,但在我看来,这些都不是问题的根源所在。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现在不少交通肇事行为都是被“惯”出来的。就以南京“6·30”特大交通事故的肇事者为例,其所开车辆光是从2006年8月至2009年4月的违章记录就达80次,其中超速39次,还多次闯红灯。如此纵容,总有一天要出大事。所以,面对恶性交通事故造成的种种惨痛后果,我们不仅要严厉追究“马路屠夫”,更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制度漏洞。
主持人:恶性交通事故频发,还启发我们思考,当我们的物质文明越来越发达,我们的社会文明是否也已经准备好了呢?比如,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酒后驾车并非仅仅是一个需要呼吁法律、制度不断健全的“硬问题”,还是一个关乎个体内在自觉与自律的“软问题”。 于海:汽车社会所带来的问题,首先是一个“硬问题”。更何况,我们今天与驾车有关的法律、制度及其执行,绝不是太硬,而是太软。对于根治交通事故、马路不文明乱象而言,再怎样强调公共安全的“硬体”建设都不过分,而且至少从目前来看,仍然必须放在第一位。但关乎个体内在的自觉自律的“软问题”提得好,值得我们细细探究、深入阐发。 物质文明与社会文明、道德文明之间到底是怎样一个关系?仅仅说协调或者配合是不够的。在这里,我想强调一个思考的维度,即物质的新发明和新普及往往会给予社会个体空前的物质权力或能力。而这种物质力量在其初来乍到时,不仅没有相应的道德力来平衡,还常常可能反过来削弱或损害个人原有的道德能力和道德感。这种由技术普及带来的道德冲击,也体现在了汽车家庭化的进程中,正成为我们整个社会无从回避的问题。
主持人:这种道德冲击具体是如何产生的呢? 于海:以往,汽车都还是少数人的专利,且驾车者多为专职人员,具备较好的职业素养,因而这样一种少数驾车者与多数市民在道路安全关系,并未形成真正的社会风险。但时至今日,当汽车进入寻常百姓家,由汽车带来的道德风险,就一跃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社会风险。试想,忽然间有这么多的普通百姓成为司机,而驾驭汽车所需要的公共道德、公共理性、公共责任未必能一下子就生长出来。相反,空间机动性带来的自由感和自主感,更可能促使驾驶者突破日常生活的常规约束,仿佛获得前所未有的“解放”。 但最重要的是,作为一个居民、行人或骑车人本身的习惯和不良行为,如喝酒或争强好胜等,在日常活动里,多半不会带来严重后果,尤其是生命代价的折损。但在驾车活动中,就可能造成严重甚至无法挽回的过失。从这个角度来说,汽车普及化,实际上是对公民的个人自觉和自律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并将原来局限于私人领域的道德、习惯问题,转变为公共领域的道德问题、秩序问题、公共理性和责任问题。 因此,如果说汽车家庭化已成为一个不可逆转的趋势,那么问题是,我们千百万的司机做好准备了么?我们的社会做好准备了么?在这样一个机动穿越的公共空间中,我们社会的新秩序该如何来建设、维护?
主持人:众所周知,很多发达国家早早步入了汽车社会。但不少国人在外感受到的是,维系着这一个个汽车社会高速、有效运转的制度,未必比我们国内的来得复杂而完备。有人将此归因于那些社会中的公民对于公共秩序存有高度的敬畏心。您认同这一观点么? 于海:我相信,每一个社会的现代化,都会经过一个从严刑酷法,到慢慢放松制度,然后诉诸于个体内在的道德和良心的过程。为什么呢?其实很简单,你设计的制度越多,执行的成本就越高,这是最大的问题。因而,制度的最终目的就是要减少制度甚至消灭制度,通过制度的整个运作让某些合理的行为方式内化为一种自然而然的习惯。我们刚才谈到的国外公民身上所表现出的那种自觉的敬畏心,实际上就是一种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虽表现为道德行为,但并非都是出自纯粹的道德选择。
主持人:那么,让制度内化为习惯的关键又何在呢? 于海:我想用我在赫尔辛基的所见来回答你的问题。我和朋友坐地铁外出吃饭,地铁站入口既不设自动栅栏也不显示出入信息的做法让我非常惊讶。这种做法若是换在国内,想必会因为怂恿无数的逃票行为而最终归于失败。所以,当时我也在想,赫尔辛基地铁是否对市民太过信任了? 但第二天的经历又彻底改变了我的想法。那时,朋友正驱车送我去挪威。突然,他接到警方一个电话,说他违反了芬兰法规,即不能在开车时说话。由此,我不仅惊叹于赫尔辛基警方的敬业和专业———他们竟然能在飞驰的公路上注意到像车内谈话这样细小而容易被忽略的过错;更惊讶于其卓越的制度执行力———连如此细小规章都能得到实时的检查和执行,你还有什么理由可以心存侥幸?再联想到赫尔辛基地铁入口近乎天真的不设防,其制度设计中留给民众的信任和善意更加令人感佩。原来,信任与严谨可以相得益彰,善意与纪律亦能相互为用。这不仅不会纵容人的劣行、滋长人的非分念想,反过来还会激发人的自尊和自爱,促成一种和谐的执法氛围。 所以,敬畏心或者说习惯究竟由何而生?概括而言,首先,制度设计对人必须是充满信任和友善的,即为了帮助更多的人获得权益。这样,人们才会愿意配合去严格遵守。其次,制度应当是严格的,必须具有非常有效的执行力。毕竟,绝大多数人还是受环境和制度的约束在前,养成良好习惯在后。如果我们不乏严刑酷法,但轻描淡写的网开一面亦不在少数,岂不大大鼓励人们对法规的藐视和对犯规的侥幸心吗?
24 juni 考古学,一扇回眸历史的窗现代考古,如何跨越与公众之间的鸿沟
主持人:这几天,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中面积最大的1号坑迎来第三次发掘,受到极大关注。然而,从六安大型汉墓开掘到“南海一号”整体打捞,纵观近年来的多次考古行动,最终并未给公众带来多大惊喜。您觉得,是不是大家对考古寄予了过高的期望? 陈淳(复旦大学文物与博物馆学系教授、博导):如今人们所感受到的一种失望或者遗憾,多多少少是一个非常复杂且由来已久的互动结果。这一问题不但在中国,而且在英美等国也同样存在。 一方面,长期以来,考古学都不是一门注重与公众交流的学科。沟通得少,自然就容易被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当下普通民众之所以仍对现代考古抱有一种猎奇甚至挖宝式的心态,多少与这门学科本身“深锁闺中”不为大家所知有关。 另一方面,现场直播可以说是所有传播现代考古成果的手段中最不理想的一种。一来,事实上,现场勘探与发掘,只是考古学家缓慢而细致地收集资料过程中的一个环节,后期还有大量分析求证工作需要做。如果指望发掘者在直播现场时,就能为大家献上一份惊喜或给出一个比较确凿的论断,不仅有些强其所难,也有悖于这门学科本应坚守的科学精神和研究程序。二则,电视直播为了达到一定的视觉审美效果,其在播出时间、拍摄角度选择、画面切换等方面都有较高要求,而这恰恰很难与考古现场作业本身的环境、工作流程较好地结合起来。更何况,观众们所期望的重大发现大都是千载难逢、可遇而不可求的。以上多种因素交织在一起,观众们自然会因为无所收获而感到失望。
主持人:看来,在公众与考古之间,还有一条认知上的鸿沟需要跨越。 陈淳:的确如此。这也是值得当今每一位考古学从业者思考的课题。毕竟,了解自身历史,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权利,也是人类文明得以传承至今、日趋完善的关键所在。考古学家有责任去推动这一进程。 考古学家要做的,不仅是要当好一名“历史的侦探”,在考古现场搜集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以试图复原当时的现场和“犯罪过程”,然后拿到“法庭”上去指正;更有义务在完成自己的专业学术报告之余,以一种能为公众所喜闻乐见的方式,将考古发现所得的知识和意义传播给世人。 现代考古发现的意义,绝不仅仅在于罗列出一张日趋完整的人类文化遗产清单,还在于“为未来保存过去”———通过对那些人类生活遗迹的解读,提炼出有益于现代人乃至后世子孙的历史经验和生活智慧。 当今世界正经历着飞速的变化。由于经济发展诉求、城市化等种种原因,地面上下这些珍贵的历史记录正时刻面临着被损毁的威胁。而公众的参与与支持将是我们保存、发现、了解历史的希望所在。正是在此背景下,公共考古学应运而生,并日益引起学界的重视。
主持人:毕竟,公众的自觉参与和热情支持,还是要建立在他们对考古资源保护和考古工作意义的充分了解之上的。对于如何促进考古与公众之间的互动,您有何建议? 陈淳:近年来,随着中央电视台科学教育频道《探索·发现》栏目和各地方电视台类似节目的陆续播出,以及类似美国国家地理频道、Discovery探索频道等知名科普媒体日益为国内观众所知晓,从某种程度上,我国公众对于考古知识的态度正在由过去的“被动接受”向如今的“主动关注”转变。当然,如何处理好考古与现代媒体之间的关系非常重要。在我看来,考古工作者能否更好地与公众分享考古信息、引领公众的参与,将是另外两个同样不容忽视的问题。 具体来说,考古学者不仅要思考如何在正式的课堂教育中进行考古知识的传递,还应注重在更广泛的非课堂环境和载体中,将与考古有关的知识和理念介绍给公众。而且,活动形式应突破传统意义上的器物展示,更注重解读器物文明背后的故事和社会文化密码,从一种“观众的视角”而不仅仅是“展品的视角”出发,帮助公众在考古发现与过往的历史记忆之间顺利对接。
主持人:据说,丹麦人可被称为世界上最具有文化遗迹保护意识的公众了。几乎每100个丹麦人中,就有一个会订阅考古期刊。他们有什么高明之处值得我们学习? 陈淳:这种美好的传统,当然和该国上下酷爱文物以及拥有比较悠久的民族主义传统有关。但不可忽视的是,从19世纪现代考古学诞生初期起,丹麦的考古学家就从未懈怠于向公众做考古知识的普及,这已成为丹麦考古学界的传统。统计表明,在1966年-1976年间丹麦出版的考古书籍中,有34%是普及性的读物。在这种持续而有力的推动下,丹麦国民人人深明保护文化遗产之大义,自然不足为奇。 从这一点上来说,走出象牙塔,了解公众、理解并服务于公众的需求,也同样应成为我国考古学界努力去做好的功课。也只有当考古知识在公众中达到了一定的普及程度,我们的媒体才不至于去简单地追求新闻传播的轰动效应。而我们的公众对于考古的认知和期待,也将不再仅仅停留在发现“失落的文明”、挖掘“价值连城的珍宝”、跟踪“外星人在地球上留下的痕迹”上。少受一些伪科学的误导,多一些保护本民族文化遗产的自觉。毕竟,考古发掘就好比在读一本书,读一页就撕掉一页。如果我们不懂珍惜或者没有读懂的话,就可能再也没有任何复读或查证的机会。 当然,民众的素质教育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这不但和民众的文化素质有关,也和他们的生活水平密切相关。虽然我们尝试去做的考古教育未必马上就能生效,但是它将影响深远。当我们经常在感叹严峻的文物劫掠现状时,还应清醒地认识到,高素质的公民才是文化遗产保护最根本的基石。
因为这次采访,开始对考古有了兴趣。陈老师也是一位非常nice且风趣的人,绝非想象中考古学家的模样。肚子里积累很多却非常谦逊,一点也不骄傲张扬、自以为是。令人钦佩。他说,慢点要送我一本复旦大学出版社刚买下版权的“考古学与伪科学” 。期待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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